我是交通运输专业的。对建筑的兴趣,是从电视剧《小巷人家》和跟着朋友在交大建筑相关课程旁听开始的。她在建筑学院,我蹭过她几门课,没有学分,没有作业,就是觉得有意思。
这次去苏州,是顺路,路过虎丘,就进去看了看。
虎丘塔远远就能看见。八角七层,砖砌的。走近了看,塔身明显往北偏。朋友在旁边说,这是地基不均匀沉降造成的。塔建在山顶斜坡上,底下是厚薄不一的人工填土层,塔墩埋得很浅,一边软一边硬,六千多吨压上去,就歪了。明代工匠重修时已经发现塔在往北歪,故意把第七层往反方向砌,想“扳”回来,结果没用,塔身反而成了“香蕉型”。直到1957年和1981年两次大修,才从塔身加固和地基基础两个层面系统解决。

我站在塔下面想的是:这东西歪了一千年,居然还站着。
第二天路过拙政园,也进去走了走。
一进水园,整个人就松了。中部水面占了全园三分之一,主要建筑都退到水边。远香堂四面通透,坐在里面,风从水面来,穿过厅堂,从另一边出去。视线穿过堂子,落到池面和对面的假山上。建筑不抢戏,但它决定了你能看到什么、从哪里看。

朋友在旁边讲“框景”,讲“往复无尽的流动空间”。这些词她上课讲过,我在旁边听过,但站在园子里走一圈,才大概明白是什么意思。一堵粉墙,开一个洞,墙外的树、墙下的石、墙上的光影,全被收进这个洞里。你走两步,画换了。
在拙政园里走着,我忽然觉得,这两个园子教我的其实是两件事。
虎丘教的是结构。一个建筑能不能站住,底下的地基、力的传递方式才是根本。这和交大建筑学科的底色有关——1929年唐山交大建筑科,最早就是从土木学科里长出来的。交通建筑、工程技术、结构理性,这些东西刻在基因里。
拙政园教的是空间。建筑不只是把房子盖起来,更是组织人在里面怎么走、怎么看、怎么停。远香堂安静地待在水边,让风穿过,让视线穿过,人就自然慢下来了。
我是学交通运输的。平时想的是路网、流量、枢纽、运力。但旁听建筑课的时候,老师讲的东西总让我觉得和交通是通的。道路是线性的空间,园林是折叠的空间。高速公路讲的是效率和通过性,园林讲的是停留和感受。但说到底,都是在处理人和空间的关系——人怎么进入一个空间,在里面怎么移动,视线怎么被引导,什么时候该快,什么时候该慢。
这次路过苏州,本来只是顺路看看。但看完这两个园子,倒觉得和平时旁听的那些课接上了。课堂上听来的词,在园子里看见了;园子里看见的东西,又反过来让课堂上的话有了分量。
我对建筑的兴趣大概不会变成专业,也不一定有什么用。但多一个角度看世界,总归是好的。
【作者简介】何欣雨,西南交通大学交通运输专业2023级茅以升班本科生。在校期间,专注学业与科研,积极参与学科竞赛与学生工作,热爱乒乓球等体育运动。秉持全面发展之志,愿以茅以升先生为榜样,脚踏实地,不懈奋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