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列车广播播报“下一站,义乌站”时,我正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枯树发呆。那一刻,手指不自觉地在行李箱拉杆上摩挲了一下。
这种稍稍泛起的激动,在过去忙碌到近乎麻木的一学期里,是极难捕捉的。那些为了绩点、社交而强撑的外壳,在记忆中熟悉的乡音面前,像被温水浸泡过的旧信纸,字迹和伪装都在一点点褪色。这一路颠簸,其实卸下的不仅是行李,还有那份在校时特有的紧绷感。
出站口,我一眼便看到了父亲。他比去年瘦了些,鬓发似乎更白了。父亲无言,只是脸上藏着淡淡的喜悦,他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箱子,转过身,示意我跟着他走。我盯着他那有些僵硬却依旧挺拔的后背,那一刻,空气里那股熟悉的、带着微甜的寒风,才算真正吹进了心里。这种不需要言语的默契,让我在这一刻感到一种极其踏实的安心。
这种安心感,支撑着我今年在家乡走得更慢一些。
寒假里,我去了西门老街。夜晚的霓虹将惨淡的白墙照得斑斓,青石板路被岁月打磨得近乎镜面,映着两旁老屋的倒影。以前只觉得这儿陈旧,但在经历过外界的一些波折后,再看那些宗祠的飞檐,我才读懂了那份名为“风骨”的坚韧。听长辈念叨,当初戚家军招募义乌兵,图的就是这块土地上的人够硬气、够担当。这种“硬气”,在和平年代里,变成了父母辈面对生计时的韧劲。看着父亲虽然双鬓染白,但挺直腰板在那儿熟练张罗的样子,我突然觉得,那些我在外学习生活中纠结的起伏,在这一脉相承的“风骨”面前,本就不该成为心里的坎。
这种“硬”,到了佛堂古镇,又被另一种柔和的烟火气化开了。
万善浮桥边飘来的糖香,又掺着令人垂涎小吃风味,是近些年来义乌人过年时戒不掉的底色。这些年人们往往喜欢在除夕夜里,约上亲朋好友出家闲逛,而不是在家静坐。今年又正好赶上2026年春晚分会场落户义乌,古镇的夜晚被点亮得前所未有的璀璨,这种“旧”与“新”的交织,在江面上泛起粼粼的光。但我最心动的,还是旧记忆中的“迎龙灯”。夜幕降临,沉寂的古镇被密集的锣鼓声惊醒。那是一条由数百节板凳连接而成的长龙,每一节木板上都稳稳地扎着两盏红彤彤的灯笼。随着领头的汉子一声呐喊,整条龙在狭窄的街巷里扭动起来。火光随着板凳的起伏而摇曳,远远望去,像是一条流动的岩浆在青石板上翻腾。每一节灯板后都跟着一个喘着粗气的壮丁,他们踩着同样的鼓点,肩膀随着龙身的摆动有节奏地倾斜。义乌话里的“灯”和“丁”发音相似,我想,每一节灯板连接起来的,不仅是火光,更是整村人的气脉。在那连绵不绝的火光里,我看到了家乡最真实却难以见得的面孔,正如春晚所展示的义乌形象:既能背着箩筐走街串巷,也能在数贸中心的光影里对话全球。这种骨子里的活力,其实就是最深刻的义乌精神。
大年三十的下午,家里被彻底收拾了一遍,窗明几净。
年夜饭并没有什么惊艳的珍馐,只是比往日多准备了几个我和父亲爱吃的菜。但在这个特殊的夜晚,空气里的烟火气变得极其轻盈。平日里略显疲态的父母,此时换上了干净利落的新衣,那些关于账单、关于琐事的争吵似乎都自觉地绕道而行,只剩下喜笑颜开的温情。我们安静地吃完这顿饭,看窗外的烟花一点点敲响新年的大门。那一刻,我才算彻底回了神——原来所有的奔波,最终求的不过是这一刻的从容与平和。
相聚总是短暂。
离家返校那天,母亲执意要陪我进站。我数次劝她留步,她却依然执拗地拎着那包塞满家乡特产的袋子,一直跟到检票口。直到看着我走进闸机,她才朝我挥挥手。那种欲言又止的内敛,在冬日的风里显得格外单薄。
那一刻,鼻头酸得厉害。我猛然意识到,我带走的不仅是一箱行李,还有这片土地教给我的硬气与温情。这股万善灯火般的力量,足以支撑我走过下一个忙碌的学期,直到下一次,再回到这个能让我卸下所有防备的故乡。
个人介绍:我叫诸葛之顶,23级交通运输专业茅以升班学生。在学业上,我严谨认真,认真对待每一门课程,力求在专业知识上打下扎实基础。课余时间里,我热爱打乒乓球和羽毛球,注重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,在实践中提升综合素养。
(下面是西门老街、佛堂古镇的一些照片)




